大结局 完

小说:医宠之痞妃当道作者:烟雨韶华更新时间:2018-12-18 12:02字数:413084



内侍一听立即惶恐跪倒在地,“回皇上的话,奴才不知,但前去皆南沙皇的使臣说了,南沙那边带来的厚礼须得皇上陪同皇后娘娘一同观看才是。”

“哦?”夏侯茗眉梢扬得更高,似笑非笑地看了方初久一眼,冲外面道:“朕倒是越发好奇了,这个宫洵难不成还能玩出什么新把戏来?”

话完牵着方初久的手,拖长了尾音道:“人家想让我们夫妻俩一同前往,那便走吧,我的皇后。”

眸光动了动,方初久没说话,任由夏侯茗牵着手,直直往芳华殿走去。

今夜的巡逻军队极勤,从凤仪宫到芳华殿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已经走过了三队巡逻军。

方初久一直望着脚下的路,不曾抬起头,她知道,此时的夏侯茗定然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表情。

夏侯茗不同于司马昭云的面冷心热,这个人阴晴不定又诡异非常,稍不注意就会落入他的圈套,方初久虽有自信他对自己是出于真心,却也知道这种人绝不可能轻易放弃江山,要知道老皇帝在世的时候,他可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荣登高位甘愿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女人,这样一个能隐忍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筹谋已久的江山?

“在想什么?”耳边夏侯茗的声音幽幽传来,方初久这才回过神,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当然是在想你即将收到的这份厚礼究竟是什么。”

“你错了。”夏侯茗突然停下脚步,定定看着方初久,“是我们,不是我。”

无奈地偏开头,方初久不欲再与他多说。

芳华殿内热闹非常,文武百官携亲眷入席,酒香飘散出来,溶于这深冬夜里。

方初久跟着夏侯茗,脚步从容地走了进去,霎时间,满殿的人纷纷僵住——皇后竟然在大婚之夜走出洞房!

“众卿不必惊讶。”夏侯茗摆摆手,径直走上主座,“使臣来报,已经接到南沙国新皇宫洵,而他本人扬言带了厚礼前来恭贺朕的新婚,然而此礼非得要皇后陪同朕一同观看才精彩。”

闻言,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宫洵还是漓幽谷的人时,美名早已传遍天下,更是让闺中女子魂牵梦萦的谪仙般人物,却万万没想到他摇身一变成了南沙国的皇帝,更让天下女子削尖了脑袋想往南沙后宫钻,谁知宫洵虽放出广招后宫的诏书,却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唯一幸运的户部尚书之女秦燕得以追随他左右,却也只是以婢女之名,分毫没有男女情谊,这不禁让心中抱有幻想的女子们伤心欲绝。

众人心思各异,纷纷猜测着宫洵会带什么样的礼物前来恭贺皇上大婚,要知道坊间传言如今的这位皇后娘娘早年可是与宫洵有过男女之情,今日三人重逢,想必又是一场重头戏。

众人再无心情饮宴,皆目光灼灼望向殿门口。

不多时,先前去凤仪宫通报的小太监再度小跑了进来,一骨碌跪在地上,抹着额头上的冷汗道:“启禀皇上,使者又传话说南沙新皇请皇上陪同皇后娘娘去露天台上一同观看。”

微微蹙眉,夏侯茗狭长的眸子划过一抹暗流,稍有不悦道:“此时外面正下着雪,露天台上寒冷非常,皇后娘娘现身子疲累,不宜多多走动。”

这话说得很露骨——今夜是帝后洞房花烛夜,自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云雨,皇后自然是没有过多精力的。

在座的众女子双颊一下就红了,老臣们尽量低着头就当没听见。小太监跪在地上,一时为难。

恼怒地瞪了夏侯茗一眼,方初久道:“行了,我还不至于到风吹就倒的地步,既然人家有心,我们就去一观也无妨,更何况今夜我与皇上大婚,您也该尽量满足我的心愿不是么?”

夏侯茗偏头看着方初久,眸中晦暗不定,许久才抿着唇道:“其他的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臣赞同皇上的说法。”右相早就想发言了,可碍于这是喜宴,今夜本就不该提那些事,但此刻夏侯茗已经开了头,他便有些坐不住,站起来躬了躬身子,道:“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才是我后离之福,今夜本是皇后娘娘与皇上的大婚夜,娘娘不该出凤仪宫的。”

懒懒地瞥了右相一眼,方初久弯了弯唇道:“右相说得极是,今日我与陛下大婚,竟是高兴过了头,把凤仪宫中的观望台给忘了。”

字字句句不离“我”,从不自称“本宫”,还说这高兴过了头?

夏侯茗紧紧盯着方初久,眉目间染上几分不悦。

方初久却是已经款款站起身,抬步就往外面走,将手递给绿萼,悠悠道:“走吧,凤仪宫的露天台可比金殿外面的要安静多了。”

绿萼听不懂方初久话里的意思,只能默默地牵着她一路返回凤仪宫。

夏侯茗自知拦不住方初久,便也未加阻拦,同样站起身脚步跟了上去。

凤仪宫是皇后寝宫,一般人未得传召自然不能轻易进入。众人虽然想知道宫洵所谓的厚礼是什么,却也只得坐回席位继续宴饮。

“你知道他送的是什么。”夏侯茗跟上了方初久,双手负在身后,隐在雪夜里的面色更加晦暗,他语气幽幽,无比肯定。

“皇上不如说我有天眼,能预知未来,读人心理。”方初久脚步不停,任由绿萼牵着手,语气却不含糊。

“你对我难道不是如此吗?”递了个眼色将绿萼打发下去,夏侯茗绕到方初久前面,“你明知我对你下不去手,所以一再利用。”

“皇上这话从何说起?”方初久面色冷下来,对上夏侯茗的视线,“你觉得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利用的?”

宛如心脏被狠狠剜了一刀,夏侯茗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眸中已是一片黑雾。

“夏侯茗,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我不爱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高兴,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高兴的那个人已经出现过了。与其守着我让双方这样痛苦,你为何不干脆地放开手,放了你,也放了我。”

“我做不到!”呼吸陡然加重,夏侯茗突然伸出手抓住方初久的胳膊,沉声问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他,权利?对你的爱?我自问这两点我没有比不上他的。”

“是,你很好。”垂下眸子,方初久点点头,轻声道:“你有权,你是一国君王,你可以为了我空置后宫,我承认,你的爱,很重。你样样都好,就是有一点我不满意。”

“什么?”仿佛徒步行走在沙漠干渴已久濒临死亡的浪子在昏倒前看到绿洲,夏侯茗的心中再一次燃起希望。

“你不是他。”方初久缓缓吐出四个字。

抓住方初久胳膊的手指松了松,夏侯茗似乎有些难以接受,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满眼伤色,苦笑道:“是啊,我不是他,只因为我在他后面认识你,所以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就注定只能是他。我不是他,所以即便我做得再多,你都不会有丝毫的感动,哪怕是有一天我会死在你面前,甚至是死在你的手里,你都不会觉得心痛,更不会为了救我弄伤眼睛,毅然北上入军为我报仇。”

“你别说了!”方初久突然打断他,“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走,去露天台。”藏在锦袖中的手指痉挛了片刻,夏侯茗面色有一瞬间的痛苦,微微皱眉过后,他敛去神色,拉着方初久的手就往凤仪宫露天台跑。

不多时,二人气喘吁吁来到露天台,台上积雪早就被先过来的绿萼吩咐人打扫了,并在上面安置了华盖,暖炉和小几,坐在露天台向下一看,大半个皇宫尽收眼底。

“你做什么?”方初久显然对夏侯茗这突然转变的态度表示不理解。

“你看。”夏侯茗看了方初久一眼,随后偏转过头,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天空。

方初久顺势看过去,只见那个方向不断升起光点,然后在半空中炸裂出绚烂的烟花,转瞬即逝。

“我不明白。”方初久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总觉得夏侯茗这一刻的神情有些古怪。

“那些,原本是我为你准备的。”夏侯茗不曾看方初久,依旧盯着不断响彻夜空的烟花,低声道:“可你刚才也说了,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感动,更不会高兴,我想,我这辈子,应该是再无他法让你爱上我了。”

“原本还有一句话想问你来着,可是我觉得似乎在没那必要了。”夏侯茗出门的时候并没有袋披风,单薄的衮冕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孤冷。

“没爱过。”方初久知道他想问关于中川尼庵自己救他的事,她索性干脆地给出答案,“那种情况下,只要不是我的仇人,我都会冲进去救,更何况你是一国皇帝,我又是你名义上的皇后,我若是不救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那我把这条命还给你如何?”微微勾了唇,夏侯茗笑了起来,那笑容美艳,如同第一次相见时他坐在马车里突然掀帘带给她的惊艳之感。

唇角慢慢绽放开血色,夏侯茗无知无觉般,他只是一直保持着那副美艳的笑容,一直看着方初久,直到身子再也支撑不住时才轻轻吐出最后一句话。

他说:这条命还给你,求你,下辈子别让我再遇见你。

身子往后一栽,夏侯茗如同一只折了翼的蝴蝶从露天台上飘然而下。衣风猎猎漾出他的美艳身姿以及唇角那来不及收起的笑容。

方初久大惊,立即飞身而下,脚步还没离开露天台,半空中突然一阵轰鸣,接连的烟花绚烂出多彩的字样——媳妇儿,回家啦!

脚步一顿,方初久身子僵在空中。

是宫洵,他真的来了!

心里顿时涌上难言的情绪,那种久违的,思之如狂的感觉窜游在身体里,方初久双眼蒙上水雾,原来宫洵从来不曾放弃过她。

与此同时,露天台下“嘭”一声巨响,骨骼断裂声过后一阵火焰升腾上来,竟是夏侯茗身上携带着雷弹将他的尸体烧着了。

那一瞬间,方初久忘了反应,她呆呆地看着露台下面的赤红火焰。

究竟是什么样的爱能让他甘愿从这里跳下去,又该是什么样的恨让他宁愿自焚尸体也不要她触碰一分?

“火烧屁股了你还傻站着!”感觉到腰肢一紧,身子被人抱起轻功飞跃一路出了城门,方初久才回过神来,偏头一看,顿时蹙了眉。

“你给我解释!”待落地站稳身子,方初久一脸怒意,看着眼前的“方子玉”。

“怎么解释,这样么?”“方子玉”面露狡黠之意,突然凑过来,唇瓣往方初久唇边挪。

一掌拍开他的脑袋,方初久弯身抓起一大把雪顺势塞进“方子玉”的衣领里,怒道:“宫洵,你找死,竟然敢伙同他们来欺骗我!”

“我不这样做,你如何会上当?”被大长老幻容成方子玉的宫洵此刻满脸笑意,缓缓走近方初久,指着已经落到胸膛的雪团挑眉道:“你放进去的,你负责拿出来。”

“不拿,最好冻死你!”方初久哼哼着将脸撇向一边。

“你想好了不拿?”宫洵转到她身侧,目光柔和似水,隐隐含着一丝促狭。

“不……唔……”一个“拿”字还没说出口,方初久的唇瓣已经被堵住,感受着他身上久违的淡淡兰花香和久违的柔软,方初久一颗心顿时软化了下来。

这一路走来,道阻且长,幸得他不弃,从未想过不要她,即便是中川那夜,两人已经到了决裂的地步,他依然因为她换了银针而保存着最后一份希望,终得今日圆满。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方初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宫洵温润的气息将她包裹。这一刻来得那样久远而绵长,仿佛等待了几个世纪,她的心曾悲戚过,绝望过,希冀过,所有的痛苦和双眼触及处满眼黑暗的煎熬终于换来此刻重逢,方初久觉得,即便这一刻天塌下来,她也断然再不会松开他的手。

宫洵……宫洵……

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占据了她整颗心的腹黑男人,早就像毒药一样侵入了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呼吸,她割之不舍,除之不得,今生,唯有好好爱,狠狠爱,将自己全权交付于他方可解此毒。

脑袋有片刻的眩晕,方初久紧紧缩着身子,任由宫洵温暖的臂膀将她圈禁在怀里贴近他的胸膛。

透过薄衾,她听到了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每一声都那样清晰,每一次跳动都好像诉说着无限的重逢喜悦。

宫洵的吻缠绵温柔,似乎是两人分开得太久,这一刻的他竟如此贪恋她的唇,仿佛在品尝着这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方初久唇瓣有些刺痛,她忍不住呼吸紧了紧。

宫洵这才从沉溺中回过神来,缓缓放开她,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悠悠睁开眼睛,方初久抬眸,眼前的人容颜已经恢复,雪色里清透明净,清泉般透彻的眸子里满含宠溺。

这是方初久复明以来第一次见到宫洵,这一眼相隔了一年之久,他还是那样美,一如初见,总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圣洁之感,但她明白,这个男人用他美丽的外表欺骗了世人,也欺骗了她。

“在想什么?”宫洵手臂又收紧了些,唯恐一个不小心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一般,他抬头看了看半空中绚烂的烟花,又垂目问方初久,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我在想……”方初久抿着嘴笑,故意挑了挑眉看着再度升上空中的烟火,道:“这是谁帮你出的主意?”

“什么?”宫洵看着她,神情无辜得好像真的不知道刚才那个显出字的烟花是谁策划的一样。

“你还跟我装傻!”秀眉一蹙,方初久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空长了一副美艳皮囊,却一点都不懂的浪漫,好不容易浪漫一回,却还不懂得抓紧机会来个深情对白。

暗自叹了一口气,方初久一脸哀怨,这就叫自作自受,谁让她偏偏爱上了这么个不懂得讨女人欢心,不懂得浪漫,不懂得说情话的男人呢?

宫洵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暗自弯唇一笑,突然松开方初久,反手握住她就往旁边等候多时的马儿走去。

“我们要去哪里?”方初久回过头看了看皇宫方向冲天的怒吼厮杀声和赤红火焰,眸光晦暗了一瞬,转而看向宫洵。

“去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解开拴住踏雪马的缰绳,宫洵伸手揽住方初久的腰肢,纵身一跃,二人已经上了马,迅速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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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皇城内,哭喊声,兵戈声,马儿嘶鸣声,混乱成一片。

芳华殿内宫宴的众臣早在夏侯茗跳露台的时候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顷刻间,所有人蜂拥而至,纷纷赶往凤仪宫花园中心的高台,然而,呈现在眼前的只是一个被雷弹炸出来的深坑以及七零八落的残肢碎片。

群臣放声大哭,哭声震天,右相第一眼看到夏侯茗被炸飞出来的衮冕服衣角时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肖镜大怒,当即命令禁军全城搜捕方初久,但命令还未传到众兵将耳朵里,正阳门的将领突然急报说方家谋反,早已带着大批军队攻陷九门,如今正往内城冲来,马上就要入宫了。

多年的征战杀伐经验,肖镜还算沉得住气,只是脸色铁青了些,再听不进群臣你一言我一语的废话,决然抽出腰间宝剑,长剑在火光映照下发出瘆人的寒光。

肖镜亦冷着脸,“众将士听令!逆臣贼子入侵我大离国,圣上龙体被毁,尸骨未寒,此等挫骨扬灰的奇耻大辱,身为大离国最为骄傲的七尺男儿,我们绝对不能咽下这口气!”

他这一喊,原本因为夏侯茗的死而涣散的御林军瞬间来了精神,满脸仇恨朝着正阳门方向。

“冲——”长剑一甩,肖镜当先冲了出去。

御林军紧随其后,弓箭手拉满弓,蓄势待发。

“大将军,肖镜带兵出来迎战了。”一直潜藏在千羽军内部的单烨早已是大将军韩舟的副将,单烨刚从前方探听消息回来,躬身禀报。声音却有些迟疑,韩舟早些年是肖镜一手带出来的,如今二人敌对,双方各为其主,韩舟是个讲情义的人,保不准会因为肖镜这个师父而心软。

“一年半没见,竟是这般物是人非了。”韩舟仰着脸,目光落在前方千羽军们奋力撞城门的身影上,悠悠道:“昔日的恩师,此刻战场上的敌人。”

单烨抿了抿唇没说话,生在乱世,便没有永远的朋友敌人之说,韩舟这番感慨,只怕是……

“单副将尽管放心。”似乎看出了单烨的心思,韩舟闭了闭眼睛继续道:“我既然已经择了主,今日阻我进城的便是敌人。”

“歼灭逆贼,保我大离!”皇城内将士们慷慨激昂的声音传出来,如同淬了剧毒的银针刺在韩舟的心脏上,他紧紧抿着唇,许久不发一言,直到看到城门被打开,看到最前方骑在马上那位铁骨铮铮的禁军统领肖镜,昔日他的恩师。

“韩大将军,一年不见,你倒是进步不少。”成门被打开,肖镜高举着长剑,嘴角噙一抹森凉的苦笑看着韩舟,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师父,大离国已经覆灭了,您……”韩舟有些动容,语气亦软了几分。

“别这样称呼我。”肖镜冷着声音,“我肖镜征战沙场不过数十年尔,教不出你这样有本事的徒弟来。生为大离男儿,从来以背叛家国为耻,以驱敌除蔻为荣,你倒好,一场漠北之行,带着五万大军一起叛变,置家于何地,置国于何地?又置昔日里对千羽军委以重任的皇家于何地?此刻的你又有何颜面立于此地劝我归降?”

“师……肖统领,我想问你一句。”韩舟敛去面上神情,“你统领宫城三十万禁军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护卫皇宫的安危,确保皇上的安全。”

“我记得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你想做做英雄,一个可以为国为民的英雄,你还跟我说过,你要扶持的是明君,是一个能以民为先的千古帝王。”

“景泰帝在位三十载,励精图治,造就了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盛景,这难道不是我大离之福?”肖镜抱了抱拳,脸上满是对先帝的崇敬之色。

“是么?”韩舟冷笑一声,“师父可知道我率五万千羽精兵在哈尔谷与北狄四王子大战时发生了什么事?”

肖镜神色一动,看了韩舟一眼没说话,据他所知,漠北传来的战报一直是捷迅,从未听说过那边出了什么事。

“去年六月,漠北天气炎热,军中潜入细作,粮仓莫名被炸,五万大军不吃不喝过了整整两日。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个道理我懂,可是我写来的求救信竟然石沉大海,皇室毫无回应,户部更是丝毫没有粮草补救的消息传出,千羽军面临被活活饿死渴死的时候,是九军师不计前嫌助我渡过难关,这份恩情,足以让我生死追随。”韩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透过这火光映照下的森凉雪夜,看到了去年的哈尔谷统领大营内说要替他刮骨疗毒那人从容的神情和淡定的语气。

肖镜甚为惊讶,韩舟说的这些事他竟然丝毫没听到风声。

“韩舟,你信口胡说!若是真有此事,先皇怎么可能撒手不管!”肖镜突然大怒,他是禁军统领,都没听到任何风声,先皇当时定然也不知晓此事,所以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韩舟在撒谎。

暗自叹息一声,韩舟捏紧了手里的缰绳,瞟了身侧的单烨一眼,发令道:“单副将,攻城吧!”

命令一下,双方立即交战,此刻再不顾昔日师徒情谊,大离国最精锐的边防部队千羽军与皇城禁军操刀相向。

血腥浓郁,夹杂着冷风弥漫金宫。

骸骨成堆,承载着英魂列入史册。

绵延了百年之久的大离皇朝在这样一个寒风彻骨的深冬夜里,在全国百姓满心期待的帝后大婚喜夜里,在满朝文武哭声震天的不眠夜里,悄无声息而又极其壮烈地宣告了它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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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的时候,宫洵带着方初久来到了皇城五百里外的梧桐山,举目望去,半山银白,只余顶峰融化了积雪的部分露出微微苍青色。

方初久疑惑,“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宫洵冲她笑笑。

“反正我没来过。”方初久耸耸肩,自知这个人绝对不会毫无目的来这里,她索性懒得问,打了个哈欠对着宫洵疲惫地问道:“我好困,走不动上不了山怎么办?”

“我抱你。”宫洵说着便走过来打横将方初久拦腰抱起,温声道:“大雪封山,走路是上不去的,要用轻功,可这山如此高,你又这么沉,我很难保中途不会被你给坠下来。”

方初久懒懒的掀了掀眼皮,双手攀在宫洵的脖子上,脑袋枕在他怀里,再没有出声,她是真的很累,这段时间,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好不容易等到重逢这一天,两人彼此坦白了心思,双方再无芥蒂,她想,她此时真的该好好睡一觉了,即便真如宫洵所说他们待会儿会从半空坠落,她也不在乎,能与他死在一起,从来都是她的心愿。

宫洵垂下眸子,看了看怀中熟睡的人一眼,长长的睫毛在清丽的面容上投下几许暗影,涂了蔻丹的红唇轻轻抿着,眉宇间完全舒展开来,攀附在他脖子上的手掌心时刻散发着淡淡的温。

满足地笑了笑,宫洵俯唇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随后足尖轻点,抱着方初久朝着顶峰飞去。

约摸半个时辰后,宫洵再次落地,正准备轻轻放下方初久,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到了?”

“嗯。”宫洵颔首,“你倒是醒的挺准时。”

“那是自然。”方初久一挑眉,“我虽然很累,却不需要同寻常人那样一睡就是几个时辰,半个时辰,足以让我恢复七分精神了。”

宫洵闻言,眉峰一紧,突然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轻声道:“方初久,有我在的地方,你不用有任何戒备,只管放心睡,即便是天塌下来了,我也能给你顶回去,我不希望我的女人每天活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

不屑地撇撇嘴,方初久道:“我要是养成了贪睡的习惯,那你不在的日子我岂不是死定了?”

“不会有这么一天。”宫洵道:“即便是我死,也要带上你,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单独离开,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你会生不如死,我这么爱你,放不下你,怎么会舍得看你痛苦呢?”

“这可是你说的!”方初久突然仰起脸,神色很认真地道:“假如以后你再敢偷偷离开,那我方初久就永生永世孤独到……唔……”

唇瓣突然被堵住,方初久最后一个“死”字卡在嗓子眼。

宫洵带着几分怒意,霸道地侵略着她的柔软,直到她面色因呼吸急促而泛出潮红才松开。

“你干嘛!”眉头一蹙,方初久无力地捶了宫洵一拳。

“你要是再敢说这样的话,回去后我就让你几几夜下不了床。”宫洵认真盯着他,乌黑的瞳眸里,怒意之下压着一层欲火。

方初久赶紧移开眼,避免火花的碰撞。

她拢了拢衣襟,走到崖边看向山下,“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你再仔细看看,可是有熟悉的感觉?”宫洵伸手抚了抚唇瓣,似乎有些意犹未尽,指着后山方向道:“你从那里看,能否看到些什么?”

方初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到处都被白雪覆盖,苍茫一片,远远看去,四处山脉都差不多。

但有一处,峰顶凸起,轮廓眼熟,方初久再次定睛一看,立即认出来那是迷雾山后山。

她一惊,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宫洵,“对面竟然就是迷雾山后山?”

“嗯……”宫洵颔首,“梧桐山和迷雾山相背,从峰顶上看,两山隔得非常近,但若是要从这里走到迷雾山,须得绕上一天。”

“这中间有深渊,自然不可能从这里过去,所以只能从山脚绕道。”方初久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以前。”宫洵含笑道:“因为这下面就是漓幽谷的入口。”

“你说的是……这里?”面色微微讶异,方初久指了指深渊,“这么深的地方?”

“其实只是阵法和障眼法而已。”宫洵叹了一声,“当年我被娘亲追杀到这里走投无路时跳了下去,遇到刚好出谷的师父,幸得他所救才会有今天。当年的莲妃也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原来是这样。”方初久恍然大悟,抬眼偷偷瞄了瞄宫洵,没见他脸上有任何异样,走过去轻轻挽住他的手,柔声道:“宫洵,你的过去我很遗憾没能参与,但你的未来有我,那些你没有得到过的该有的关心和守护,以后就由我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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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不觉已到了一个月后,一个月前的那场大战,韩舟秉持了不烧杀掳掠的军人精神,仅仅伤及双方将士,对于外城的百姓来说,只是看到了城内火光冲天的一幕,并不知道里面进行了多少血腥的洗礼。

而对于百姓来说,上位者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兴国安邦,以仁德之心治国。

早已经在准备婚礼的方初久和宫洵二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返回南沙国。

就在刚要启程那一天,内侍太监收拾以前的寝宫时突然发现了一幅明黄卷轴,他不敢拆开,纷纷送来呈给方初久。

因卷轴出自夏侯茗的寝殿,方初久拆的时候又联想到他死时的惨状,手指有些颤抖,但令她更为颤抖的是圣旨上的内容——传位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侯氏百年前,始祖帝逍,为图《神兵篆》,用计谋害方氏先祖,逼其全族隐退,今朕继位两载,深恶痛绝先祖行为,特召方氏嫡女入宫为后,又因其品行纯良,智计无双,堪掌国之大权,遂以此诏为证,将我大离全权交付,钦此!”

眼眶一热,方初久站在原地许久没说话,原来夏侯茗早就知道了真相,早在大婚之前拟好了圣旨,他也猜到了她会在大婚夜行动,所以才会提前准备好雷弹,引火自焚,连尸体都不肯留给她。

肩上突然传来一阵暖意,方初久偏头,看到宫洵枕在她肩上的侧脸,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宫洵缓缓抬起头,绕到她面前,伸手端着她的脸,一脸柔色。

“宫洵,我做了一个决定。”闭了闭眼睛,方初久低声道。

“你想让谢熙来接任这个皇位是吗?”不等她开口,宫洵已经说了出来。

“嗯。”方初久点点头,宫洵向来最懂得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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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元年,六岁谢熙作为新王朝第一任皇帝于金殿之上登基。

据说,太监总管宣读圣旨时,熙皇帝正抱着个蹄髈啃得满嘴油光。

据说,太庙祭祖时,熙皇帝一个瞌睡将牌位打翻,顺便激怒了躲在牌位下的老鼠一家老小。

据说,第二日上朝,熙皇帝抱了个枕头睡得满是口水。

方初久站在和宫洵返回南沙的官船甲板上,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域,突然就想到远在帝京城的熙包子。

“宫洵,你说熙包子会不会不习惯那样被约束的生活?”方初久吹着海风,悠闲恣意,一偏头,旁边宫洵吐得天昏地暗。

她嘴角一抽,立即过去扶他。

“放心吧!”宫洵扯着苍白的笑,“有哥哥在京摄政,他这个皇帝还不是照样吃了睡睡了吃。”

“那倒也是。”方初久想了想,“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话还没说完,眼尾突然瞥到对面跟上来一艘官船,和他们这艘差不多大小,但穿上的房间帘子都紧紧闭着,看不出来上面是些什么人。

“呃……”方初久拍了拍即将倒下去的宫洵,指着对面的船问,“你有没有觉得,对面的船或许,大概,也许,有可能是……”

“不用觉得了,就是谢熙那个小兔崽子。”无奈地抚了抚额,宫洵看向对面。

果不其然,不多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站上了甲板,看那面色,估计也是晕船晕得不轻。

但那一身雷人的造型却是将方初久震得不轻。

一头银色假发,弄了个斜头帘,唇瓣红得跟喝了血一样,十指涂成黑色。

右手上系了根丝带,黑白搭配的哥特服饰,帅气的毛边靴,活脱脱一个小海盗。

“你…。还有你!”谢熙怒目瞪着方初久和宫洵,一手指过来,“都给本大王滚过来!”

“哎哟,大王,您如此劳师动众,是否饿了渴了?小的房间里有各种各样的风味特色。”方初久抽着嘴角无奈地撇撇嘴。

口水哧溜淌下来,熙包子撩起他那高贵的海盗袖子一擦,随后仰着头满脸傲娇样,“你们两个竟然敢撇下本大王就跑了,等我上了岸,定要你们尝尝本大王的法度!”

“樱桃肉,全家福,荷香鸭,核桃酥……”方初久一边扶着摇摇欲坠的宫洵,一边念着菜谱。

“别以为本大王会上当!”熙包子冷哼一声。

“牛排!”

“呃……有七分熟的吗?”

两个回合,方初久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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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方初久和宫洵终于在南沙百姓的期盼中迎来了这场盛世婚礼。

一大早,方初久就被宫里前来的女官从床上揪起来,上妆,换服,足足倒腾了一个时辰。

望着铜镜里美艳的妆容,方初久仿佛又回到了三个月前与夏侯茗大婚时候,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立即从凳子上跳起来,“我不是说了一切从简,删减礼仪吗?”

女官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么一问,笑着答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南沙的帝后大婚礼仪与中原的大不相同,皇上更是子时刚过就升殿召集大臣以及命妇们商议好了一切,这个时候,皇上应当等在门外了。”

“什么?”方初久很是惊讶,“他亲自来接?有这种礼仪吗?”

“皇上说了,规矩都是他定的,他说……不忍心您一个人走这么长的路,所以……”

方初久脸一红,暗自恼恨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但很快她就明白女官为什么会那样说了,因为南沙的大婚礼仪确实和中原的不一样。

没有十六人抬的凤舆,没有上千的迎亲仪仗队,更没有礼部安排的礼乐队。

从方初久住的宅子外面开始,铺设了大红锦毯,绵延至皇宫。

锦毯两旁,站满提着花篮的宫女,清一色锦衣华服。

方初久由女官牵着走出来的时候,宫洵已经站在外面等候多时,今日的他换上一袭大红喜袍,姿容瑰艳,冠绝天下。方初久看傻了眼,从来只见过这个人穿白衣,没想到今日一身红色竟显得这般绝艳,完全把她这个新娘给比了下去。

“没事儿长那么美做什么!妖孽!”垂下头,方初久低声嘀咕。

宫洵缓缓走上前来牵着她的手,含笑道:“因为你喜欢。”

“少臭美!”方初久不屑的哼哼两声,看了旁边站立的宫女一眼,疑惑问道:“不盖盖头,不用花轿凤舆,没有迎亲队伍,宫洵,你给我的大婚怎么这样寒碜?”

“你有我啊!”宫洵看着她笑笑,道:“这是我两月以来日日在朝堂上与几位老臣相争最终定下来的新礼仪。”

“什么礼仪?”方初久眨眨眼睛。

“让你走着去皇宫。”

“去你的!”眉头一皱,方初久看了一眼这遥遥无尽头的红毯,撇嘴道:“等我穿着这厚重的衣服走到皇宫,估计得累死了,若是你不介意冥婚的话,尽管先去皇宫里准备棺材等着我。”

女官们一听方初久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脸色齐齐黑了下来。

宫洵却是噗嗤一笑,弯下身打横将方初久抱起,道:“你不觉得我抱着你从这红毯上走到皇宫比你坐凤舆去凤舞宫见我来得浪漫?”

终于懂得何为浪漫了,此时的方初久心里如同抹了蜜一般,嘴上却死不承认,“没觉得!”

“为什么?”一向淡定从容的宫洵也在这个时候皱了皱眉,心中郁闷这个女人总是嫌弃他不够浪漫,怎么今日他好不容易浪漫了一回,她竟还这样不领情!

“因为你一抱我,我就想睡觉。”方初久难得见宫洵吃瘪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这个爱好不错。”宫洵眯着眼睛考虑了半晌,点头狡黠一笑,但很快他就领略到了方初久的功夫。

从方初久住的宅子到皇宫,宫洵抱着她一路走过宫女们撒下的落花锦毯,昔日如玉的脸却也黑了一路,因为方初久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睡得还不是一般的香,哈喇子险些流了他一袖子。

黑着脸抱着熟睡新娘回到宫里的皇帝陛下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站在东阳门冥想了一刻钟,才决定要将方初久弄醒。

“哎呀宫洵,我一晚上没睡觉了,先让我休息一会儿。”方初久眼皮也懒得掀开,咕哝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媳妇儿别闹,乖乖把手放下来。”已经过了最后一道宫门,宫洵抱着方初久径直去了浴池。

邪魅地勾了勾唇,小心翼翼地剥去方初久的外袍,正准备脱下里衣,方初久感觉到周围传来的蒸腾雾气中的丝丝花香,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就看到宫洵近在咫尺的完美玉颜以及他上下滑动的喉结。

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方初久牙齿打架瞪着他,“你别过来,否则……”

“否则怎样?”宫洵好笑地看着她。

“我……我就非礼你!”鼓起最后一丝勇气,方初久红着脸大吼一声,声音还没落下,身子一个不稳已经栽进了浴池里。

沐浴完,宫洵将她抱回龙榻上,一夜的无边缠绵,轻怜爱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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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景元二年,昭德皇后方初久有孕,一年后生下一子,取名阿佑,隔年再得一女,取名忆云。

南沙景元王朝的一世繁华就此拉开序幕。

许多年后,这片大陆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形势,东方家的西梁,宫家的南沙,谢家的大晏,但三国之间互通婚姻,商船往来,因而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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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写了改,改了写,总觉得不满意,最后被我删得只剩只么点儿了,对于后面的某些精彩内容,已经放群里了,亲们想看就去下载,精彩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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